《法然上人全集》裡有一段有名的對話。法然上人在弟子面前說了一句話：「今生得遂往生歟！」大概意思就是說：「唉，我這輩子可以往生了吧！」

        這時候，他一個弟子乘願聽到他講這麼一句話，就懷疑了。法然上人是何許人也，是日本淨土宗的開宗祖師，智慧第一，各宗各派的大祖師來挑戰他，都被他打敗了，這樣的人居然說這樣的話。

        他就說：「上人尚且作此不定之語，況餘人乎？」

        意思是：「師父怎麼能講出不定之語呢？」語氣裡好像帶著問號，又有感慨，又有懷疑。他弟子就問：「您怎麼能夠說這種不定之語呢？您應該是拍著胸脯很肯定的。我們做弟子的都拍著胸脯說鐵定往生，百分之百往生，您怎麼還作這種不定之語呢？您都這樣不定了，別人就更不定了呀。」

       此時上人揚聲朗笑曰：「迄至上蓮台之前，何能斷此念乎？」

       法然上人就是哈哈一笑，講了一句話：「在我們登上了阿彌陀佛的蓮台之前，這樣懷疑的念頭，怎麼可能斷掉呢？」到了蓮台，疑根、疑念才徹徹底底、完完全全斷掉。

       有人說，法然上人講這句話，跟他以前講的另外一句話就衝突了，他也說過：

       生死之家，以疑為所止；涅槃之城，以信為能入。

       我們之所以還在輪迴，就是因為我們懷疑；我們之所以能去，就是因為我們相信。這又說他一輩子都斷不了懷疑，這不矛盾嗎？

       其實不矛盾。此疑非彼疑。

       「生死之家，以疑為所止」，他懷疑到直接拒絕阿彌陀佛的救度，就疑而止，這種懷疑導致他停止，止步不前，不接受佛的救度，不念佛，不一向專念。

       「迄至上蓮台之前，何能斷此念乎？」這裡疑什麼呢？是疑而行。雖然懷疑，但是還在一向專念；雖然一向專念，凡夫的根本煩惱還在，疑的念頭還是斷不了。

       法然上人有一句話，就跟這句話相應，他說：「邊疑邊念佛，即得往生」，一邊念佛一邊懷疑，一邊懷疑一邊念佛，就這樣往生。

       其實這才是我們念佛人的常態。如果大家念著佛，蹦出這個念頭：「我這能往生嗎？這是不是犯傻呀？誰知道佛到底存在不存在？佛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啊？極樂世界有這麼回事嗎？」不要恐怖，要不驚、不怖、不畏，因為這是正常的，這才符合我們凡夫的狀態。

       這也是提醒我們，凡夫要一直保持熏修，不熏修的話，如果另外的緣分出現，會刺激本來就有的懷疑；或者說本來就有懷疑，外界環境再一勾，就不念佛了。

       在淨宗問答裡，有人問師父這個問題：怎麼念著念著佛，突然想褻瀆佛，自己都嚇了一跳，睡不著覺了都，這正常嗎？

       師父說這個過程，就像一塊濕的木頭，當我們去用火去烤它，不是一開始就能烤乾，而且開始的時候，還有水直往外冒，甚至冒黑煙，這都是正常。在這個過程中，刺激到它，才產生這個反應，這是一種好的反應，再堅持一段時間，就過去了。
 

摘選自宗道法師《般舟讚》講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