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許應無異
娑婆化主為物故,住想西方;
安樂慈尊知情故,則影臨東域。
斯乃二尊許應無異。
「娑婆化主為物故,住想西方」,所謂「物」,就是眾生。娑婆世界的教化之主釋迦牟尼佛,為了救度苦惱眾生,勸導我們將心專注於西方極樂世界。
「安樂慈尊知情故,則影臨東域」,所謂「安樂」,就是安樂世界,亦即極樂世界;「慈尊」,是慈悲而尊貴的佛,指阿彌陀佛。「知情故」,是說阿彌陀佛知道,此時釋迦牟尼佛正在娑婆世界,為韋提希夫人乃至未來世的一切眾生,宣說積極、主動、平等、無條件的救度法門,因此立即從西方極樂世界現身於東方娑婆世界,所以說「影臨東域」。
「斯乃二尊許應無異」,這顯示娑婆化主釋迦牟尼佛與安樂慈尊阿彌陀佛,二尊之「許」與「應」完全一致,亦即心意相同,教法無異。
所謂「許」,就是應許。釋迦牟尼佛應韋提希夫人之請,允諾為她宣說往生極樂世界的方法;所謂「應」,就是阿彌陀佛的回應。當釋迦牟尼佛宣說除苦惱法時,阿彌陀佛立即主動現身,與釋迦牟尼佛彼此呼應,一唱一和。
也就是說,釋迦牟尼佛勸導十方眾生,將心專一轉向西方,歸投阿彌陀佛,願生極樂世界,不再戀著娑婆,也不另求其他淨土;阿彌陀佛便立即主動現身,使大眾知道,釋迦牟尼佛所勸導的,正是阿彌陀佛所要救度的。由此可見,二尊的悲心與本懷完全一致,毫無差別。
接著,善導大師又說:
但以娑婆苦界,雜惡同居;八苦相燒,動成違返;
詐親含笑,六賊常隨;三惡火坑,臨臨欲入。
若不舉足以救迷,業繫之牢何由得免?
為斯義故,立撮即行,不及端坐以赴機也。
「娑婆苦界」,娑婆世界是充滿痛苦的境界。
「雜惡同居」,身處其中的眾生煩惱深重、惡業交雜,彼此共同生活。
「八苦相燒」,眾生不斷遭受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愛別離、怨憎會、求不得、五陰熾盛等八苦交相煎迫,猶如烈火焚燒,無有止息。
「動成違返」,眾生內受貪瞋癡等煩惱逼迫,外受種種逆境牽纏;舉心動念,常與真理相違,與解脫相背。正如《地藏經》所說:「南閻浮提眾生,舉止動念,無不是業,無不是罪。」
「詐親含笑,六賊常隨」,是說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六塵,表面看來可愛可親,令人歡喜追逐,實際上卻像盜賊一樣,時時引發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根的貪著,劫奪我們的功德法財,使我們造業受苦,長劫沉淪。
不僅如此,更有「三惡火坑,臨臨欲入」。地獄、餓鬼、畜生三惡道,猶如烈焰熊熊的大火坑,就在我們腳下;眾生若隨煩惱造業,隨時都可能墮落其中,承受漫長而劇烈的苦報。
眾生正處於如此危急的境地,阿彌陀佛怎能不深生悲愍?又怎能安坐於七寶蓮臺之上,眼睜睜看著我們遭受痛苦,甚至墮入三惡道呢?
因此,阿彌陀佛立即從座而起,住立空中,傾身垂手,隨時準備救拔苦惱眾生。這就是善導大師所說的「立撮即行,不及端坐以赴機也」:為了救度沉迷受苦、即將墮落的眾生,阿彌陀佛迫不及待地現身而來,甚至來不及端坐,便立即起身赴應眾生之機。
這一尊住立空中的阿彌陀佛,所顯示的正是大悲救度的急迫與主動。
這是怎樣的大悲呢?善導大師進一步解釋:
明彌陀在空而立者,但使迴心正念,願生我國,立即得生也。
十方眾生之中,任何人只要「迴心正念」——迴轉原先雜修雜行之心,專一歸投阿彌陀佛,專稱彌陀佛名,以念佛為往生正因,願生極樂世界——便「立即得生」,當下成為決定往生之人。
阿彌陀佛主動從極樂世界現身娑婆,正是要親自證明:彌陀的救度是積極、主動、平等而無條件的。任何眾生,只要願生彌陀淨土,專稱彌陀佛名,當下便獲得決定往生的身分。即使今生壽命尚未終了,未來往生之事也已決定,這就是「平生業成」。
這便是善導大師對阿彌陀佛現身娑婆、住立空中的解釋。
一、「除苦惱法」究竟指什麼?
這裡還需要進一步討論一個問題。
當釋迦牟尼佛正要為阿難與韋提希夫人宣說「除苦惱法」時,阿彌陀佛便立即應聲現身;而在阿彌陀佛示現之後,釋迦牟尼佛又接著宣說第七「華座觀」的觀法。
這樣一來,釋迦牟尼佛所說的「除苦惱法」,究竟是指阿彌陀佛現身所顯示的弘願念佛法門,還是接著所宣說的「華座觀」呢?這便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。
若從《觀經》的表面文義來看,「除苦惱法」所指的,似乎是「華座觀」;然而,若從釋迦牟尼佛的密意,也就是釋尊內心真正的本懷來看,則「除苦惱法」並非只是「華座觀」,而是阿彌陀佛現身所顯示的弘願念佛法門。
先從經文的表面文義來看。
所謂「除苦惱法」的「苦惱」,就是經文所說的「五萬億劫生死之罪」(《淨土宗聖教集》一五六、六○三頁),亦即使眾生長劫輪迴六道的一切罪業。若能成就「華座觀」,便能消除五萬億劫生死之罪。所以,善導大師在「華座觀」的註解中說:
但能住心緣念,罪苦得除。
所謂「住心緣念」,就是將心安住於華座觀的境界,專一觀想。也就是善導大師所說的「定即息慮以凝心」。
「息慮凝心」,兼具「止」與「觀」的功能:一方面止息雜念,使心寂靜而不散亂;另一方面清楚觀察華座的莊嚴境界,使其如在眼前。這就是「住心緣念」。如果華座觀能夠成就,便能「罪苦得除」,消滅五萬億劫生死之罪。
因此,若依經文表面的次第來看,「除苦惱法」所指的,確實是「華座觀」。
然而,若從佛的密意來看,住立空中的阿彌陀佛,才是真正究竟的除苦惱法。
因為,當釋迦牟尼佛才說到「吾當為汝,分別解說除苦惱法」時,話音剛落,阿彌陀佛便立即現身。正如前文所引,善導大師解釋:
娑婆化主為物故,住想西方;
安樂慈尊知情故,則影臨東域。
斯乃二尊許應無異。
釋迦牟尼佛為了救度眾生,勸導眾生專心歸向西方;阿彌陀佛知道釋尊的心意,立即現身娑婆,與之呼應。二尊如此一勸一應,正顯示其本懷完全一致:所要宣說的究竟「除苦惱法」,就是阿彌陀佛本身,就是阿彌陀佛所成就的弘願念佛法門。
如果再深一層思惟,就可知道,釋迦、彌陀二尊的意旨,都是以弘願念佛救度苦惱眾生。因此,從佛的密意而言,「除苦惱法」所指的,就是「南無阿彌陀佛」本身。
「南無阿彌陀佛」具足阿彌陀佛的願力、功德力、無礙光明,以及救度十方眾生的全部力量。阿彌陀佛不會無緣無故地顯現;既然顯現,就必有其目的與內容。這一顯現所要表達的,就是阿彌陀佛以平等、無差別、無障礙的大悲,主動救度十方眾生。
(待續)
摘錄自《觀經講要》